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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与神|龙胜民族与民俗:端午节与飘扬的旗帜

发布时间:2022-07-01  分类:南宁教育  作者:admin  浏览:3113

中国西南地区是许多少数民族的聚居地,其中壮、苗、侗、瑶堪称“大家庭”,在55个少数民族中分别排第1、第5、第10、第12位。因此,在贵州、湖南、广东、广西等地区,一个或几个民族的自治县、自治州甚至自治区随处可见。在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北部,与湖南交界的地方有各族自治县龙胜。是中国仅有的两个各民族自治县之一,有苗、瑶、侗、壮、汉五个民族。为什么会成为很多民族的聚居地?在这个地区,五个民族与他们的文化传统和日常生活有什么关系?带着这些疑问,我从2018年春节开始了桂东北的野外工作。作为一名建筑历史和文化遗产的研究者,我关注的自然是这些民族的家园和聚落,我想找出他们在空间创造和使用上的异同。但正如我在这一领域的“业余”好友所说,这些歪歪扭扭的木质建筑看起来都差不多。除了只有“专家”才能看出门道的建筑细节,如何才能展现不同民族的万千风情?在这一系列关于龙胜的文章中,我希望用真正吸引更多人的学术研究的“边角料”3354、民俗和故事,呈现一个更加生动多彩的龙胜。有许多民族赢得端午节。每个民族,甚至每个姓氏,都有自己的节日。另一方面,对于同一个节日,每个民族和姓氏都有自己的名字和习俗。五月的端午节在龙胜可以分大小。端午节在5月15日左右,端午节在初五左右。即使是同样的人也不一定在同一天庆祝端午节。龙胜的端午节更多的被认为是一个家庭聚会的节日,没有赛龙舟等公共活动。然而,近年来,政府选择在这些传统节日举办一些文化推广活动,但那几乎与传统节日和习俗无关。在桑江北岸,苗族的杨、孟、石三人过端午节,其中杨姓在初五,孟、石姓在初二。江、兰、舒、殷等姓氏过端午节。这些苗族人都去过端午作为自己的姓氏节日,节日之间稍微错开,方便姓氏走动,互相庆祝。前面说过,龙胜的苗族是大南山北麓的湖南人。他们登上大南山后,有的成为流域东部的苗族,有的成为平河流域西部的侗族。所以苗族和侗族有很多同姓,他们也自称同属一个家族。然而,属于两个民族的同一个姓氏并不在同一天庆祝。与苗族在初夏的五月庆祝相比,侗族的姓氏节日多在十月或深秋的冬季举行。在桑江南岸,和庄庆祝端午节的第五天,但庄庆祝药王菩萨的生日。姚宏每个村庄的端午节都不在同一天。更准确地说,姚宏各种姓氏的节日,有的在端午节,有的在其他月份(表1)。无论哪天过节,他们的庆祝方式都是包饺子,邀请亲朋好友到家里聚餐喝酒。然而,姚宏的粽子是扁方形的,不同于常见的四边形(图1)。当地人喜欢用厚朴包粽子,说是药材,吃这种粽巴可以防止生病。龙胜的宗巴是用自家的腊肉和糯米做的,咸咸的,很好吃。图一红姚宗巴(2021赵小妹摄)当然,即使是那些端午节不姓的瑶淼人,也会过端午节,在自己家门口、火塘所在的房子门口、牛棚前挂上艾草、菖蒲、风湿草等草药。他们说菖蒲可以治疗胃痛和减少疾病。潘奈村, 去年端午节,我跟着姚宏的朋友去参观了陈斌在盘内平寨的大哥家,也看了一些摇旗环节(因为主人家太热情,第二天要去上海上课,下午还要赶去机场,不去南宁看不到全程)。与通常的中午或晚上的宴会不同,大多数西南人在早上请客。所谓的“早餐”不是清晨,而是上午10点左右,类似于早午餐。早上九点,我们来到陈大哥家。主人家已经在准备饭菜了,其他客人陆续来了。主人担心我们饿了,让我们先吃粽子。十点钟,鸡鸭鱼肉已经上桌,主人邀请我们坐下吃饭(图二)。图2潘内端午聚餐(赵小妹摄,2021)陈大哥经营农家乐,他也是当地的摄影师。他有广泛的朋友。那天邀请的客人有水星、金坑的姚宏、龙胜的外地和各民族的亲友。主人夫妇热情地介绍着当地的美食,不停地给客人添菜添酒。当我问何时何地开始升旗时,他们只是说他们稍后会看到。吃了快一个小时,我已经饱了,主人还在催其他客人喝酒。我溜到门外,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断定活动开始了,立刻拿着相机往大路跑去。路上有村民慢慢往山上走,但应该还有一段距离能听到锣鼓声。路上碰巧有一辆小货车。我停下车,请司机载我一程。大哥也很热情。帮我问问路人具体位置在哪?在村民的指引下,司机把我放在了一个通往一座小山的小路口。锣鼓声很近,我沿着小路匆匆上山。我看到有人在山涧里洗碗,好像在准备祭祀。在那之前,我不知道这座山上有什么。直到爬到最上面的平地,才发现这是盘古寺,3354年盘内的社稷寺。三座小庙位于雪松林中,中间开着门,其余只有一米高,有矮墙。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盘古画像(图3,图4)。图三盘盘古庙(赵小妹摄,2021)图四盘古庙内的神龛(赵小妹摄,2021)盘古庙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几乎都是四五十岁的男人。在大师苏畅的指导下,他们或向盘古敬酒,或在门外等候。司公制做了一根竹竿,用来插各种料场送来的一串串纸币。在盘古寺,竹竿顶上有一串黄色的纸钱,大概是杨梅屯的。每年盘内升旗的路线基本相同,从最高头的杨梅屯到盘古寺,再下山道到夏朗、九洞、平谷岩、浪头、平寨,第二天再回到盘古寺拜庙(图五)。这是我那天在盘古寺遇到的。上海摄影师告诉我的,他已经在潘内跟踪观摩打旗公很多年,非常熟悉这项活动。图五 潘内打旗公路线(底图:天地图)庙王等候的人中有两位穿着绿色的上衣,各持一面彩色的鱼尾旗,他们就是被村民推选出来的旗公。旗公要30-50岁的男性担任,由师公在盘古庙授旗:师公向盘古神叨念、打卦之后,转身向外立于神像前,旗公站在庙门口,面向盘古握旗鞠躬并恭敬地将旗子交给师公(图六),师公持旗,转身向盘古神像鞠躬(图七),再转回来将旗子交还给旗公。两位旗公都授旗之后,就站立于门外等候(图八)。图六 潘内打旗公:授旗仪式(赵晓梅摄,2021年)图七 潘内打旗公:授旗仪式(赵晓梅摄,2021年)图八 潘内打旗公:授旗仪式(赵晓梅摄,2021年)师公戴上帽冠、穿好衣袍,用师公刀蘸一碗清水,向盘古神叨念,应该是向盘古报告今天的活动,请盘古神保佑。之后打卦,获得盘古神的允许之后,师公将一路需要用到的乐器——锣、笛子、鼓,一件件向神像展示,寻求庇佑,再交由各位乐手。师公在神像前烧纸,完成仪式(视频一)。锣鼓声再起,旗公向神庙鞠躬,开始往山下走,4位乐手(锣鼓各一、笛子两把)跟上。众人点燃鞭炮,师公走出神庙,看了看天气,决定打伞遮阳。当天太阳很大,旗公、各位乐手和担着酒水用具、跟随队伍的众人基本也都戴了帽子,出门忘记戴帽子的鼓手临时用藤叶编了个草帽。视频一 盘古庙内祭祀(赵晓梅摄,2021年)(06:00)打旗公的行走路线是固定的,以穿越梯田的山路为主,居民们会“埋伏”在梯田之中的固定关卡之处,等候“攻击”旗公。不过当天由于新修了盘山公路,原先的山路被截断了,大家只能沿着公路前行。乐手们一路吹吹打打(图九、视频二),告知乡人们旗公的到来,而第一站下浪的村民们,早早等候在路边,准备“袭击”旗公了。图九 潘内打旗公:行进路上(赵晓梅摄,2021年)视频二 打旗公行进路上(赵晓梅摄,2021年)(00:15)快到达第一个“关卡”时,旗公和后面众人之间明显拉开了距离——除了必然要被攻击的旗公,大家都不想被“误伤”,却又怂恿我往前面去“看得清楚”。所谓“打旗公”就是用泥巴来攻击旗公,旗公可以适当予以还击,并且也会引发攻击者的“内战”,毕竟相互丢泥巴是很好玩的呀。原先规定12岁之下的孩子才可以参加攻打活动,不过近年来似乎有了变化,不少年轻女性也加入了泥巴战,这大概跟最近丢泥巴的“寓意”发生变化有关。陈大哥的夫人说她有一年被泥巴打中,就怀上了宝宝。打旗公似乎具有了“送子”的功能,青年女性纷纷加入了战斗队伍(图十、视频三)。相比于往年,这一年打旗公并不是很热烈,参加的乡民不多,而且马路上也不如水田里方便泥巴战。陈大哥有拍摄2018年的打旗公,看上去要好玩很多,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戳进来看一看:https://www.meipian5.cn/1ew6fmeh?first_share_to=singlemessage&first_share_uid=15279853&from=singlemessage&share_depth=1&share_from=self&share_to=group_singlemessage&share_user_mpuuid=30e1edc359099d09c3710034f3d46558&um_rtc=f292e5d151bb4ec03d1a23b88ebe1eb4&user_id=15279853&utm_medium=meipian_android&uuid=937ab9ca560aede6438902e53290d775&__auth_force__=1图十 下浪乡民打旗公(赵晓梅摄,2021年)视频三 下浪乡民打旗公(赵晓梅拍摄,2021年)(00:22)成功穿越第一个“关卡”后,旗公得以稍事休息。他们将旗子靠在路边的山坡上,也把挂着纸钱串串的幡竿安置好。下浪关卡周边有田的人家送来粽子、酒、肉、菜和香纸,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纸钱串串。众人帮忙点香、摆酒摆菜(图十一),师公拿着下浪的纸钱串串,对着幡竿叨念并打卦。经历几番周折之后,终于打到理想的卦象,神灵收下了下浪田人的供奉。助手将下浪的钱烧纸串挂到幡竿杨梅钱串的下方,师公继续打卦,挥舞师公刀、叨念、烧纸,结束仪式(视频四)。 旗公、师公和其他人一起坐在路边,享用下浪人送来的饭食(图十二),一位老人向旗公和师公敬酒,亲自“喂”他们喝下(图十三)。图十一 下浪关卡准备祭祀(赵晓梅摄,2021年)视频四 下浪关卡祭祀(赵晓梅摄,2021年)(06:11)图十二 下浪关卡为旗公一队人准备餐食(赵晓梅摄,2021年)图十三 下浪老人向旗公敬酒(赵晓梅摄,2021年)旗公一队人在这里休息后就要往下一个关卡赶去了,陈大哥也在这里“找到”了擅自离席的我,于是红瑶朋友接上我赶往机场。据陈大哥讲,每个关卡都有相同的泥巴打架和祭祀仪式,最后再回到盘古庙。我本想着第二年再去补上后半程的观摩,没有预料到今年上半年就未能离开上海半步。打旗公的仪式涵义与历史渊源对民俗活动稍有了解的朋友一定已经发现,潘内打旗公活动就是以庙宇祭祀将周边各个自然寨的人联系起来,与水银二月社并无本质区别。至于穿行于田间的泥巴打架,也不算稀奇。西南山地在夏秋季节,水稻收割前后,都会有很多驱虫避灾、祈愿丰收的仪式,比如田间舞草龙等等,龙胜的苗族也有类似的活动。可是,潘内的旗公是怎么回事呢?根据当地红瑶学者李粟坤的记录,打旗公的习俗来源于光绪年间潘内瑶人打退外敌的历史。潘内地处深山老林,红瑶人开山造田,好不容易生存下来,但山外的坏人对此虎视眈眈。一年五月十四日,一个叫孔亚福的家伙带着几百“兵勇”,扛着两面大旗,进攻潘内。彼时正是农忙季节,潘内青壮年几乎都上山做活去了,只有妇女在家,等坏人进村才被一位瑶族大婶发现。她急中生智,拿出一条自己的花裙子,捆绑在竹竿上,扛到最高头的杨梅屯,插在稻草堆上,并敲响铜锣、奋力呼喊。四周坡上做活的瑶人听到锣声、看到彩旗,马上知道出了急事,聚集到盘古庙商议,把坏人们团团围住,用泥巴、石头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丢下旗子仓皇逃走。从此,潘内每年五月十四便以泥巴攻击“旗公”(兵勇形象),纪念这场胜利。从李粟坤的记载中,我们看到了打旗公的各个要素:旗子、旗公、敲锣打鼓,还有泥巴攻击,似乎蛮可信的。但是,这个带头的孔亚福是谁?他有什么本领能够叫上几百兵勇呢?在清末龙脊壮人的笔记中,我们看到了孔亚福这个名字。他是太平天国时期永福县的会党首领,在咸丰五年(1855年)四月带领一众“贼匪”进入龙胜地界。根据这篇笔记的记载,龙胜官员听闻贼匪入境,纷纷逃到外乡避难,孔亚福一队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官兵抵抗就顺利进入龙胜城,向四乡居民“打单”(索要钱财)。这队贼兵在四月二十到二十二日来到潘内,被潘内瑶丁用石头击退。二十四至二十六日,龙脊壮人联合潘内、孟山、金坑、水银、白面等红瑶村寨,以及官衙、大木、岭背、双峝、拉结等壮族村寨,一起将孔匪赶出龙胜。 这则壮人笔记或许有夸大瑶壮团练的地方,不过孔亚福确有其人,并且的确在潘内吃了败仗。只是潘内一役的时间并不在五月十四,也不是在李粟坤所说的光绪年间。清代中晚期,潘内应该是官府很仰赖的红瑶团练,它地处桑江沿岸的深山之中,距离龙胜城十来公里。从龙胜城出北门,溯江而上到寨纳(今泗水乡),再进山就可以到达潘内。交通相对便捷,又有深山作为遮蔽。于是在壮人的笔记中,潘内也成为同治二年(1863年)龙胜官员躲避贼匪的地方。 位于潘内最高处的杨梅屯,至今留存有道光十八年(1838年)、光绪十七年(1891年)和民国六年(1917年)的乡约碑(图 十四),表明在官府的驯化下,潘内和周边红瑶村寨形成了严明的社会组织和规约。作为规约树立之处的杨梅屯,在打旗公的习俗中,也显示出不同于其他自然寨的独特地位——从这里出发前往盘古庙,并且杨梅屯的纸钱串串被挂在竹竿最高处。图十四 潘内杨梅屯清代石刻(赵晓梅摄影,2021年)打赢了会党贼匪的潘内瑶人把这个历史事件与姓氏节日、祈求丰收结合在一起,以打旗公的活动将各个自然寨更紧密地联系到一起,借由活动请求神灵保佑水稻丰产。在五月十四的打旗公习俗中,我们看到了潘内聚落的历史过程:其中有清代中晚期红瑶团练的勇武形象,也有红瑶人如何运用盘古祭祀强化社会组织,他们以连续的关卡设置和祭拜仪式将不同姓氏的自然寨“团结”在一起,也通过仪式来区分敌我——师公向旗公授旗之后才穿戴好自己的帽冠和衣袍,为乐手们祈求平安。致谢:感谢潘内陈哥、水银王哥的邀请,我才得以观摩到打旗公活动,也感谢陈大哥和上海薛摄影师,为我解释了我没有亲眼看到的其余仪式环节。